他抬起头,看向一大爷,目光坚定地说道:“一大爷,我不想进厂。”
“什么?!”一大爷的声音不知不觉地提高了几分,见到四周有人望了过来,他一把把王守仁拉到一边,神色严肃地说道:“你怎么想的。”
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严肃了,不由得放宽了一些:“按理来说,我不该管那么多的,但是孩子,我还是要劝你一句。你的成绩,在学校只能算是中等偏下,这样子,你是考不上高中或者中专的。读书是没有出路的。你是不是觉得学徒没有前途,你放心,只要你好好学,我就会好好教。”
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谏让王守仁的心暖暖的。
“一大爷,我想考中专。”
一番话,直接让一大爷愣住了,他看着眼神坚定的王守仁,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一大爷“你”了老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。
“一大爷,我能做到的,真的。”王守仁认真地说道。
沉默了一会儿,一大爷才悠悠地开口问道:“你想好啦?”
“嗯,想好了。”王守仁松了一口气,他还以为一大爷会继续劝下去呢,没想到他就直接答应了。
“真想好了?”
“真想好了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
“那个,一大爷,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,看看有没有人需要这个岗位。如果可以的话,能让您帮我安排一下吗?”
一大爷没想到王守仁会提出这样子的要求。
事实上,一个学徒工,到了时间就能转正的岗位,那不要太多人抢。
他忽然间意识到,眼前的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孩子,似乎变得不一样了,这是给自己还人情呢?
他脸色阴晴不定,声音也没了之前的热情:“既然如此,你等我消息就行,一个工作岗位,很多人要的。”
说完,也不管王守仁说什么,气呼呼就走了。
王守仁愣了一下,他是万万没想到,之前还和和气气的一大爷,怎么立马就变脸了。
其实这也怪他,他不明白这个时代,人和人之间的关系,其实并没有在他那个时代算得那么清楚,他现在这种行为,无疑就是为了还上人情,然后断交。至少,在一大爷看来是这样子的,不然,一大爷完全无法理解,一个学渣,哪来的勇气说出“我要考中专”这种话语。
在他看来,这就是一句借口,一句断交的借口。
他自然不会给王守仁好脸色了。
想不明白的王守仁决定先解决自己的肚子问题,出了胡同,沿着主街走了十分多钟,来到了南锣供销社门前的十字路口,路口旁边就有一家饭店。
推开门,撩起沉重的门帘,一股热气扑面而来。
扫了一眼,人不多,总共就两桌子,这年头,如果没什么大事,真没什么人愿意出来下馆子。
刚一坐下,一个长得个头不高,但是满脸横肉的服务员,叼着一根牙签,居高临下地问道:“吃什么?”
语气极其不耐烦。
王守仁刚想发怒,撇了一眼墙上用毛笔字写的菜单,还有旁边那极具年代特色的标语——严禁呵斥打骂顾客。
在比对了双方的实力差距之后,麻溜地点了一个溜肉片和一碗大米饭。
“八毛钱,粮票二两,肉票一两。”服务员在本子上划拉两下,扯了一张单字放在桌面上。
交了钱,一边等上菜,一边回想自己现在的处境。
他不想进厂,因为这样子进厂没有前途。
他上辈子就是一个机械工程师,想要做些事情,所以,他必须有一块坚挺的敲门砖。眼下已经是62年了,再过几年,大学就不好上了,所以,他没有办法去大学,但是可以上中专。在这个时代,成绩好的学生都会直接去中专,中专毕业之后国家包分配。
直接就是干部岗起步,到时候,才是自己大展拳脚的时候。
如果进了厂,那才是真正有得熬呢。
愉悦地规划好了自己未来的路,约莫十五分钟,饭菜就上来了。
刚蒸出来的白米饭冒着热气,这个年代的碗偏大,这要是放在前世,就这一碗大米饭,饭店能给盛三碗出来。旁边的溜肉段分量也足,口感很嫩。
调味略微有些咸,相当下饭。
他正美滋滋地吃着。
易中海回到家可谓是发了好大的一番脾气。
“怎么了怎么了?怎么回来就黑着个脸?”一大妈见到一大爷一脸的愤怒,不由得也有些担心,一边给他递过去一杯温度适宜的水,一边关心地问道。
“还能怎么了!还不是王守仁那臭小子!”
“守仁?守仁怎么了?挺好的一孩子,就是闷了点。”
“呵,闷了点,要是只是闷就好了!你知道他刚才跟我说什么?”
“说什么了?发这么大火气?”一大妈轻抚着一大爷的背部,这才让喘着气的一大爷缓下来。
“他跟我说,他要考中专,让我把他的工作卖了!”说到这,一大爷重重地把水缸摔在桌子你,站起身,在房间里踱步:“你说说,你说说,他这是要干什么?!干什么?!这不就是要跟我们断交了嘛?”
一大妈愣了一下,随即拍了一下一大爷的后背,没好气地说道:“你说什么呢?什么断交,他才几岁,十六岁的孩子,哪里懂得你们的这些弯弯绕。”
听到一大妈这么说,一大爷回过神来:“是啊,我怎么就没想到。”
“我看呐,那孩子,八成是想还你人情,他可不像是你,想那么多。”
一大爷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:“可还人情也不至于用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吧?就他那个成绩,指定是考不上中专的,他究竟是怎么想的。”
“孩子大了,都有自己的想法,你别管了,回头好好跟他说一说。”
“你说?能成吗?”
“成不成的对我们都没什么太大的影响,\u003d成了自然是好的,若是不成,那孩子考不上中专,以你的能量,难道还不能在厂子里给他找一份工作嘛。”
“是啊!这倒是一件好事。”一大爷想清楚了其中的关窍,不由得喜笑颜开,站起身。
“唉,你要去哪儿?”
“去把工作的事情落实咯,免得他反悔!”